两个人从高地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雨停了,乌云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光,照在浑黄的水面上,像一把金色的刀。
任景和走在前面,一只手拉着乌以灵,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树枝。两个人的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泥泞从脚底往上爬,爬到小腿,爬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像拔萝卜。
“六郎,我们去哪?”
乌以灵的声音沙哑,嗓子被水呛过,还带着锈味。
“回宝相寺。那里安全。”
乌以灵没有问宝相寺在哪,也没有问还有多远,只是跟着他走。
她相信他。这种信任不是理智的,是本能——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那根木头,不问木头从哪里来,也不问木头能撑多久。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宝相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山门前的两棵古松还在,树干被水泡了半截,枝叶耷拉着,像两只落汤的鸡。
山门开着,里面人影憧憧,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哭。
孙况第一个看见他们,从山门里冲出来,跑得飞快。
“将军!少夫人!你们还活着——”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像兔子,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活人。
“活着。”
任景和松开乌以灵的手,步子晃了一下。孙况扶住他,发现他在发烧,额头烫得像烙铁。“将军,您在发烧——”
“没事。”
任景和推开他的手,走进山门。光头大汉站在院子里,看见他,咧嘴笑了。
“任将军,你命真大。”任景和没有笑。他走到廊下,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到地上。
乌以灵跟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探他的额头。烫的,烫得她手指一缩。
“你发烧了。”
“说了没事。”他声音已有病感。乌以灵没有理他,转头对孙况说:“有大夫吗?退烧的药有吗?”孙况摇了摇头。
“大夫在府城就没跟上,药也不多了。”
乌以灵咬着嘴唇,站起来,走进大殿。
殿里的佛像还在,金身,垂着眼,慈悲地看着她。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不是求佛,是求自己。
她站起来,走出大殿,找到慧明。
“慧明师父,寺里有退烧的药吗?”
慧明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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