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袖口。凤钗女站起来,慢慢走到穿深红褙子的女人面前,像在用自己这把刀,替那扇还没合拢的门试一个位置。
乌以灵坐在榻沿,看见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根已经干透的枣核。
她把它握在手心,指尖在枣核尖端来回蹭了一下,像在试一件临时工具的锋利程度。她在试一件还没决定是否用得上的工具。
过了很久,有人动了。矮个姑娘站了起来,抬起手臂,在腕间空无一物的位置停了一下,才放下。
那根银镯子,是凤钗女在月光下放回去的。
而此刻她正对着那枚枣核,像在等一个还未发生的翻转,好决定下一步该朝哪个方向推。
夜色还在往下沉。
乌以灵握着那枚枣核,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座已经启动的齿轮边缘——只要她多往前走一步,自己就会成为第一个被碾过的人,而她手里那枚枣核,也在暗处替她量着今晚最后一道缝隙的宽度。
天亮之前,有人把那根断镯子埋进了墙角。
乌以灵看见了那个动作——凤钗女蹲在暗处,用指尖在墙根松动的砖缝里挖了一道浅槽,把折成扁环的银镯推进去,又用灰掩平。
她做得很轻,像在藏一件不该被发现的东西。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自己那张榻,躺下。
动作不急不慢,像在收尾一道早就想好的线。
没有人提起那根断镯子。可那道被填平的砖缝像一道没有愈合的旧伤,总有人在路过时低头看它一眼,又移开。
送粥的人比平时来得晚了一些,碗沿没有搁枣核,像有人在替她把昨夜那道已经被人掩埋的线头重新捻紧。
矮个姑娘端起粥碗,像在确认碗底没有多出什么,然后慢慢喝完了。
喝完她发现碗底压着一张薄纸,没有字,只有一道浅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划过的刻度,像一道被反复确认过的旧痕。
她没有声张,只是把碗搁回门槛,背过手去。
晌午时分有人敲响了屋门,力道不大。
穿深红褙子的女人站在门槛外,手里端着一只旧木盘,上面搁着两件叠好的红嫁衣。
她把嫁衣放在门槛上,没有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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