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玉蝉进府那日,高宅门前的石阶被晒得发白。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巷口,赶车人跳下后座,搬下一只旧樟木箱,放在门房旁边的石板上,向门房递了一张帖子。
帖子内容不多,只写了一行字:“向氏远亲,路过借住。”落款是向玉蝉。
门房收了帖子,让一个粗使丫头把她领进了东院旁一间空置的偏房。
乌以灵是在午后去后院收衣裳时远远看见她的。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发髻梳得齐整,正在廊下蹲着整理一只旧包袱。
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早习惯了自己收拾东西,但她在把一件旧衣叠好放进箱底时,用指腹压了一下衣料的边角,像在确认某道旧褶是否已经被抚平。她收回目光,没有多停留。
两天后,二太太在花厅设茶,向玉蝉也来了。
她坐在末席,话不多,别人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
有人问起她家中的情况,她说自己父母已经不在了,兄嫂另立门户,她在亲戚间辗转借住多年,经过高家,顺道来歇脚。
她说完这话时微微低下头,像在等那层薄薄的话自己干透。
乌以灵坐在靠窗的位置,从侧面看了她一眼。
侧脸线条很安静,但她的手指在放下茶盏时多停了一瞬。
那根银簪还在吴管事娘子的妆奁盒里,还没有新的线索出来。
而现在多了一个向玉蝉,整个局面似乎多了一层暗影。
向玉蝉进府的第五天,天开始转凉。
乌以灵那天下午去后院的井台打水,路过那丛忍冬时,看见向玉蝉正蹲在花圃边沿。
她没有穿那件旧藕荷色褙子,换了一件浅青色的素面衣裳,像是不想让别人注意到她。
手里没有拿花剪,只是低头看着一朵还没开的花苞。
乌以灵经过时她抬起头来,像在等她已经走过了那段距离才开口:“你是那个识字的丫头?”
“是。”
“我听说你认得旧绳的编法。”说罢目光落在她袖口,“你手上那道旧痕,也是绳系出来的?”
乌以灵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那道已经变淡的旧痕。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小时候也见过那种绳。我姑姑编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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