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尚未完全亮起,怛罗斯旧城内忽然传来钟声。
那是一口残破的铜钟,挂在城东一座只剩下半面土墙的寺院里。据城中老人所说,铜钟铸于天宝年间,后来城中佛寺衰败,钟也很少再响。
唐军出现以后,几名唐人后裔重新找来木梁,将铜钟悬在残墙之间。
钟声并不洪亮,甚至有些沉闷。
但这是百余年来,它第一次因为一支真正的唐军回到怛罗斯而响起。
河对岸,另一种从未在唐军大营中出现过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萨曼军中的教士登上高处,面向西南宣礼。军中信奉伊斯兰的布哈拉、撒马尔罕军士陆续放下兵器,面向同一个方向礼拜。
有人使用波斯语,有人使用突厥语,正式祷词却是阿拉伯语。军前教士还在祷告中诵读了巴格达哈里发的名号。
伊斯玛仪已经是河中的实际统治者,却仍然尊奉哈里发的法统。
唐军这边,韦庄不在军中,宣读诏书的事情便由行军司马李振完成。
长安天子的西征诏书被带到中军,安西行营都统大纛,和大唐凉王业的王旗也同时升起。
唐军听不懂河中军的祷词,萨曼军同样看不懂大纛上的汉字。
但双方都知道,那些声音和文字,代表着一个比眼前军营更加辽阔的世界。
天宝十载,来到怛罗斯的是高仙芝所率安西军,以及阿拔斯王朝从呼罗珊征集的中亚联军。
那一战,葛逻禄人在关键时刻攻击唐军侧后,安西军因此战败。数年以后,安史之乱爆发,西域唐军不断东调,中原与安西的道路也随之断绝。
景福元年,长安已经失去大半天下,巴格达的哈里发同样无法直接号令河中。
可一百四十一年以后,写着大唐的诏书与诵读哈里发名号的祷词,还是同时出现在了怛罗斯河边。
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军队也不是当年的军队。
只有两个世界的勇士,仍然谁也不肯再退一步。
上午,萨曼军使者来到唐军大营。
直到双方通事反复确认,唐军才知道河中埃米尔伊斯玛仪本人就在军中;萨曼一方也第一次弄清楚,东面的统帅是唐朝凉王、安西行营都统李业。
过去数月的传闻,至此才终于有一部分变成事实。
伊斯玛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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