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永强一夜没睡。
黑暗中,他翻来覆去,眼前不断浮现出王小蒙的影子。
她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书包从院子里跑出来,冲他喊“永强哥,等等我”;
初中时,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她总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像夜空里最亮的星星。
高中时,她退学了,下着大雪,裹着一件旧棉袄,脸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霜,站在村口等他。
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在他脑海里转了一整夜,像放电影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谢永强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压抑又克制。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得那个蜷缩的身影孤零零的。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叫,天快亮了。
他猛地坐起来,摸黑穿好衣服。谢广坤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一长一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他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没惊动任何人。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潮湿气。村路上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烫——他要见小蒙,现在就要见,把话跟她说清楚。
到了王老七家门口,院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豆腐坊的灯亮着,门大敞着。雾气从里面涌出来,在清晨的冷空气里翻滚升腾,像一层白纱。灶膛里的火光映在雾气上,橘红色的,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豆香味,混着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
谢永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磨盘在转,石磨“咕噜咕噜”的声音均匀而有力。
王大鹏穿着白色背心,双手握着磨棍,推着磨盘一圈一圈地转,胳膊上的肌肉隆起结实的轮廓,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王老七站在灶台前,拿着长勺搅动锅里翻滚的豆浆,雾气蒸腾中,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王小蒙蹲在灶台前添柴,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红了她的脸。
她站起来,走到石磨旁边,把泡好的豆子倒进磨眼,动作仔细又熟练。
三个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却像配合了无数遍一样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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