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惊醒。
陈默在后方握着旧扳手,咬肌绷得极紧。
厉锋握在双环上的手慢慢松开。他们听见的不是敌人。
是几个迷路太久的旧文明,第一次顺着一个记不住昨天的信使,磕磕绊绊地学说话。
阿忘在纸条背面用炭笔写了几个字,走到旁边一块石头前,把纸条压住。
纸角被风吹得轻轻起伏。
他转身对陆远喊:“陆总,我写好了。明天我忘了也不怕。纸还在这里。”
陆远说:“好。我们把它带回去,存起来。以后你忘了,我们读给你听。”
阿忘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和初见时一样。
他朝陆远走过来,身后那片空气重新静了下去。
像很多只没有形状的手慢慢收回,不再抓取,也不再复制。
它们还在那儿。只是不再怕了。
也第一次,不怕另一个人。
风从旧大陆深处吹来,把阿忘压在石头下的纸条吹得角儿翘起。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天天气好。它们听懂了。阿忘记的。明天也要好。”
陆远拿起石头,又压了一遍。
天快黑了,可太阳的余温还留在灰蓝的天边,像一片不肯闭上的眼。
他说:“回家吧。明天的事,明天我们都记着。”
阿忘说:“那明天你叫我看太阳。”
陆远点头。归途号像一头旧鲸,静静停在地表,等他们回去。
今晚,这些人都要睡一个好觉。
醒了,就是另一天。
也许那些门后的存在也会记得,有一个人给它们念过一条纸条。
纸条上说,天气好,辐射降了。
可以出来看看太阳。
风不再那么苦,地面也不再那么烫。
天还灰着,可已经透出一点旧日的蓝。
像谁在很深的夜里,终于肯把门推开一条缝,让外头的人看一眼,天快亮了。
可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