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当年在矿道里抄撤离名单时那样。
他写得很慢,像要把那些从黑色天空里浮出来的字,都安安稳稳地放进纸里。
写完最后一句,他盯着纸面看了几秒,才把笔放下。
“等这一切结束,带它们去新星球。”
晚星抬头:“怎么带?它们离不开门。”
“那就把门一起带。”陆远说,“它们说没有星星,我们就给它们看星星。它们说想要有人说今天天气好,我们就天天说。门后那些东西失忆,可它们现在叫阿忘。阿忘也会忘记。可我们有册子,有船,有回去的路。它们想跟着,就跟上。总有一天能学会自己看太阳。”
他合上航行手册,像把一整个世界轻轻收好。
晚星没有再问。
她看着父亲把那本旧册子揣进怀里,像揣着另一颗很小的星。
舱外,归途号正从地球轨道上最后一片残骸带旁滑过。
那些被刻了名字的旧残骸在晨光中一闪一闪,像谁在说:你们要走啦,带着他们一起吧。
陆远走到舷窗前,望着那些渐渐后退的旧名字,说:“走。回家。”
归途号开始加速,向深空抬升。
推进器的尾光在残骸带里铺成一道极长的金色波痕。
像一条迟归了很久的河,终于从旧日的岸上流回星海。
这一路,他们带回了人,带回了种子,也带回了一个刚学会说“我们”的名字。
可这一次,谁都知道,他们还会再回来。
那些黑色的天空,也迟早会看见星星。
像他们曾经看见过的那样。
阿忘还在睡。
他梦没做梦,没人知道。
只是他翻了个身,把旧布袋往怀里搂了搂,嘴上含含糊糊地念了半句:
“天气好。”
他念得极轻,像在梦里给谁回信。
而那半句话没有落空。它沿着归途号淡金色的尾迹,飘向很远的旧地球,也飘向更远的新星。
像一片刚刚学会飞的纸,被风吹向所有还没有名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