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在地下扩张,根须穿过曾经的废墟与骸骨,像要握住整颗星球的旧心脏,再让它慢慢跳起来。
地里冒出些极小的芽,绿得几乎透明。
有个老人蹲在一棵芽前,把脸贴得很近,小声说:
“都活过来了。”
没有人接话,可听见的人都在风里把背挺直了些。
所有人都从船舱里出来了。
他们站在新绿的土地上,迎着风,谁也没有大喊大叫。
韩铁林被赵北辰扶着,用独手指了指远处一条被野草遮了一半的旧路,说:
“那原是通到地下三号口的路。现在都盖上草了。”
他说完,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叹气。
何小满用机械臂折了根草茎,在眼前晃了晃,说:“这草比矿道里那几根绿多了。”
陈默没说话,只蹲下去,把旧扳手轻轻放在土上,闭了闭眼。
王凯旋则把歪眼镜往上一推,朝陆远走来,说:
“远哥,这地方以后得立块小碑。就写,地球,原址,现新家。”
陆远说:“碑不用立了。等桂花长起来,比什么碑都高。”
王凯旋愣了愣,抬头看天,像在想象那棵树长成的样子,低声说:
“也是。花一开,谁都看得见。”
只有阿忘,像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摸了摸,又抽出半截炭笔,在上面写了:
“地球,活了。”
他写得很慢,像要把今天的事一笔一画地摁进这张薄纸里。
写完,他把笔别回口袋,又仔细看了看,才把那张纸折成一只很扁的旧船。
纸船很轻,边角还带着他掌心的汗。
他蹲下去,把纸船搁在刚种下桂花种子的那片土上。
风从山脊下来,把纸船轻轻托起来。
它贴着地面先是一转,而后翻了几下,落进更远的光里。
阿忘追了两步,没追。
他站住了,望着那页纸慢慢消失,轻声说:“飘吧。”
陆远看着那页纸越飘越远,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给于晚晴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