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封顶前的合影——青山绿洲项目,模糊的黑白照片上站着十几个工人和几个技术员。顾江宇站在最边上,笑着,歪着头,安全帽有点大。马国良应该也在里面。哪个是他,孙磊应该认得。
顾深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孙磊什么时候来。”
“下周。他说这次来,要带上他女儿。女儿在郑州读大学,放寒假。”
“让他住苏晚那儿?”
“苏晚的房子在六楼,没电梯。老爷子腿不好。安排酒店。”
“我来。”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打电话。隔着玻璃门,她听到他跟前台说:要安静的房间,最好朝阳,一楼或靠近电梯。有老人腿不好。每一项都安排得清楚利落。他挂了电话推门进来。
“订好了。离经侦近,走路五分钟。”
“孙磊的女儿呢。”
“旁边多订了一间。”
她看着他重新在她身边坐下。这个人安排事情永远周到——去年第一次见他在会议室,他把合同一笔笔问到底。现在他把这种周到用在孙磊的腿和他女儿的房间上。
“顾深。”
“嗯。”
“马师傅说,你爸推他那一下力道大得很。把他推出去好几米。不是人的力气——是急着救人的力气。”
顾深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爸年轻的时候打篮球。后卫。弹跳不行,但上肢力量大。”
她说“我知道”。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她是从那些旧资料里看到的——他父亲填过的表格,或者某个角落里的备注。她看资料从不漏字。
他把手伸过来。她把照片放下,握住他的手。他翻过她的手,指腹上还有今天在档案柜前翻旧纸沾上的灰,淡淡的黑。他把那些灰轻轻拍掉。
“清辞。”
“嗯。”
“马师傅愿意来——够了。不管官司打不打,档案找到找不到。人还在。人记得。够了。”
她没有说话。她把照片放在茶几上,往他身边靠了靠。窗外风停了,绿萝安静地垂在窗台上。客厅的灯开着,把他们俩的影子叠在一起,印在沙发的灰布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