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坛酒……”
张英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声音忽然小了些。
“我才知道……十两银子也不少。”
英国公捏着账页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张英却没有发现,他只是低着头继续说道:“这半个月,王兄负责琢磨酒,孙儿负责找人、找坛子、跑文会。”
“昨日文会结束以后,我其实一夜没怎么睡,就怕今日没人来。”
“结果早上看见外面排了那么多人……”
张英说到这里,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
“祖父,这三千两真是孙儿自己挣的!没抢,也没逼!”
“就是……真有人愿意掏银子买!”
铺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英国公依旧低着头,像是在看账,可很久都没有翻下一页。
王令站在旁边,看见老爷子脸上的怒意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英国公年轻时便早早继承爵位,把一个四处都是窟窿的英国公府熬到如今这幅样子,又在朝中站了这么多年都依然屹立不倒,见过的人,见过的事,不知多少。
可这个孙子,却一直是他最头疼的一个。
倒也不是坏,就是太顺了。
生来便是国公府世子,吃穿不愁,前程也有人替他铺。
读书不成便算了,整日斗鸡走马、吃喝玩乐,只要不惹出大祸,旁人也都会看在英国公府的面子上让他三分。
所以他才故意将这间赔钱的铺子扔给张英,就是想让这小子知道,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家里的爵位解决,银子也不是从库房里自己长出来的。
他本来也没指望张英真能把铺子救活,只想着亏上一阵,受点挫折,能收收心便够了。
可如今……英国公重新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被翻得起毛的账册,又看了一眼柜台旁那几个写满数字的木牌,最后目光落在张英眼下那一层并不明显的青黑上。
这小子说昨夜没怎么睡,看来是真的。
英国公胸口那口原本憋着的火,忽然便散了。
可让他夸人……尤其是夸自己这个从小骂到大的孙子,他还真有些张不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