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从八一杠用到九五式,从铁瞄具练到光学瞄准镜。
每一样装备的更新换代,每一次训练大纲的修订,他们都经历了。
现在军改的大刀砍下来,第一刀就落在他们头上。
林川翻了个身,转念又想,裁军是军委的大方向,集团军的硬指标。
98年抗洪之后,部队的改革力度明显加大了。
机械化向信息化转型,装备要更新,编制要调整,人员要优化。
这些老班长枪打得准、体能也好,但文化底子摆在那里,信息化装备的操作和维修对他们来说确实吃力。
这不是特侦连一家的事。全师、全集团军、全军,都在经历同样的阵痛。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林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闭上眼。
他想起爷爷说那些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有的埋在战场上,连坟头都找不到。
裁军不是牺牲。
这些老班长不会死在战场上,他们会被安排到别的单位去。
但离开特侦连,对他们来说,跟牺牲也没什么区别了。
林川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
王野那小子要是在这儿,这会儿肯定趴在上铺探下头来,压低声音问他:“川子,你说连长到底怎么了?”
他会跟王野说“不知道”。
王野不会追问,但会翻来覆去折腾一宿,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训练。
凌晨两点,风停了。雪还在下,但小了不少。
营区里很静。远处靶场的方向传来几声狗叫,是炊事班养的那条黄狗,叫了两声就停了,大概是被老陈拿什么堵住了嘴。
林川终于闭上了眼。
他知道明天一早,贺孟海还得站在队伍前面喊操。
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还是会骂人,还是会说“你们这帮兵,练不好就给我滚蛋”。
但他也知道,这些老兵的去留,取决于师里最终批下来的裁减名额。
能保几个,保谁不保谁,贺孟海说了不算。团长说了也不算。
军令如山,上面压下来的数字是死的。
特侦连这面旗还能扛多久,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