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见铁轨上经过的每一列火车。
接头那天夜里摸回值班房,工头已经扯着呼噜睡了。听见门响,含含糊糊骂了一嘴:“大半夜的,鬼混去了?”
“马头,骑车进村里打了壶酒。”说完还扬了扬手里的酒瓶:“这破地方,荒郊野岭的。没口就喝真是受不了了。”
工头嗯了一声,又含糊地睡去。马德宝摸着黑,把勃朗宁压在了枕头下,听着工头的呼噜声,整夜失眠了。
……
第二天,也就是8月6号这天。马德宝的手在裤兜里攥着那支勃朗宁,攥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十二点整,双城堡行车室打来了电话。
“马德宝,你听好了——车次八〇七四已经从五家站过来,把信号设备里里外外查一遍,出了岔子你兜着。”
“听清楚了。”
马德宝挂断电话,,转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三分。距离军列通过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完。眼睛盯着远处那片芦苇荡看了很久。
八月初的芦苇蹿到了一人多高,,风一吹,绿色的浪从东边涌到西边,沙沙作响。哪一片厚、哪一片薄、哪一片底下藏着条干涸的沟渠,他闭着眼都画得出来。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片芦苇里会藏着几百个人。
他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来,从哪儿来,长什么样。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军统的联络方式向来是单线联系,上线不认识下线,下线也不认识上线,这他懂。
但这么大的事,连个接头暗号都不给?等军列一停,车上全是日本人,他找谁去?
“妈的,离谱到家了。”他站起来,把烟头在鞋底碾灭,骂咧咧走进屋里。
——
南边传来一串自行车铃声。
老马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从铁路线的方向拐过来。车后座上绑着个帆布工具袋,车把上挂着一网兜馒头,馒头还冒着热气。
这人脾气不好,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说话跟吵架似的,隔三差五就骂人。
但他不是坏人。或者说,在这个年头,没资格用好坏来评价一个人。他就是个粗人,一个在铁路上讨了半辈子生活的粗人。他克扣过马德宝的工钱,每个月从薪水里扣两块钱,说是“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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