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铺天盖地的、带着重量的、像有人在天上掀翻了整座粮仓似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下了下来。
从傍晚开始下,到了后半夜,地面已经积了将近一尺厚。整座城市被埋在白色里,街灯的光被雪幕切成一截一截的,三米外就看不清人影。
宪兵司令部直属大队营区。
凌晨两点四十分。
三百二十名宪兵在睡梦中被叫醒,在操场上列队完毕。
没有号声。没有口令。集合的命令是逐级传达的——有小队长敲开曹长的门,曹长摇醒每一个兵。所有人在十二分钟内完成着装、领取武器、到达指定位置。没有一个人说话。
雪还在下。
大片大片的雪落在钢盔上、落在肩膀上、落在枪管上。
三百二十个人站成四列纵队,像四道黑色的墙,嵌在漆黑的,泛着白光的天地之间。
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又被风吹散。每个人的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霜,但没有人动。没有人抬手去擦。充满了肃杀之气。
白川大队长从队列前方走过。
他的军靴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这种死寂里,那声音像踩在骨头上。
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高桥一郎。
高桥没有穿军大衣。一件笔挺的军装外只套了件披风,把披风吹得猎作响。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眼镜片偶尔反射一道冷光。
白川站定。
"从现在起——"
他的声音雪夜里传得极远。
"所有人不准写信。不准打电话。不准与营区外任何人产生联系。违者,军法处置。"
没有人应声。也不需要应声。
雪落在钢盔上,积了薄薄一层,又被风刮走。
"二十分钟后,全员登车。"
白川停了两秒。
"目的地、任务内容,到达后宣布。"
话音落下。操场上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高桥向前迈了一步,站到白川身侧。
他摘下眼镜,用手套擦了镜片上的雪水。动作很从容。目光从队列的最左端扫到最右端。
三百二十张年轻的、被冻得发青的脸。
三百二十支上了膛的三八式步枪和百余支进口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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