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黑油从他额角滑下来，滑过眉骨，滑过眼睑，差点滴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那滴油挂在睫毛上，晃晃悠悠的。
“用吧。”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来。
玖姝手里举着一块帕子看着他。
竖低头看着那块手帕。素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花。干干净净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她就那么举着，眼睛看着他，里头没有嫌弃，没有嘲笑，没有那种“你怎么这么脏”的打量。就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这块帕子接过去。
竖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脏得不像话。他这双手，接过刀，沾过血，现在又糊满了黑油。怎么能去碰她的帕子？
“不用了。”他说。
玖姝没动，帕子还举在那里。
竖看着她，发现她眼睛有点红。是哭过之后，过了好一会儿，还留着一点痕迹的红。
他想起刚才她站在火墙那边，望着火焰，一动不动。后来别人喊她，她才回过神来，脸上全是泪。
之前被风老三那群人追杀，那么多人围堵，刀光剑影的。她都没掉一滴泪。只是抱着小七缩在角落，等厮杀结束，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轻声道了句“谢谢”。
可方才，她却哭了。
都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突然翻脸，因为他和刀马打起来了？然后他燃起那道火，将她孤零零隔在另一边？
她是不是被吓到了？是不是觉得他骗了她？是不是觉得他这个人……不值得相信？
竖的心里忽然有点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失语。
“给。”玖姝又把帕子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直接塞到他手里。
竖垂眸看去，又看了看她。
她的手很小，莹白如玉。帕子的一角垂下来，在她指尖轻轻晃荡。
他缓缓抬手，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她的那一瞬，竖微微一颤，匆匆接过来就收回手。然后下意识地，用拇指在指腹上摩挲了一下。那块帕子也被他攥在手里，也没往脸上擦。
“那个……”
玖姝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马车里沉闷得快要凝固的气氛。
竖立刻抬眼望过去，目光落定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她微微垂着眼，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字句，好半天才慢慢开口：“我那天看了一个话本。阿育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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