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十月中旬,沪市秋雨连绵。
接连下了两三天的淅沥小雨,不大,却绵密缠人,把整片老厂区洗得清透冰凉。红砖墙面浸成深褐,柏油路面积着浅浅水洼,风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彻底褪去了初秋残留的暖意。
顾海婴结束了近二十天的沪市深度调研。
这大半个月,他从一线工人到退休老厂长,从家属院闲谈到手握内部档案,从表层现象摸到深层体制桎梏,把北方老工业基地体制固化、审批卡死、改革滞后、时序被动的整套症结,彻底摸清、做实、落地。
他的博士课题,北方板块已经完全闭环,论据扎实、案例饱满、逻辑严密,再无空缺。
清晨雨停,天微微放晴,空气干净得发凉。
海婴早早收拾好行囊。
帆布包依旧简单朴素,换洗衣物、钢笔、厚厚一沓访谈笔记、复印好的厂区机密档案、整理成册的理论底稿,塞得满满当当。没有多余物件,不讲究排场,轻便、踏实、能赶路。
临走前,他特意绕到老厂长周振山的家属楼楼下,登门道别。
周振山夫妇听说他要走,执意要送他。
“不多待两天?这两天刚放晴,天气舒服些。”阿姨一边给他塞刚蒸好的馒头点心,一边舍不得说道,“我们这老厂区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踏实安稳,你这孩子坐得住、沉得下心,难得。”
海婴连忙接过,礼貌道谢:“阿姨谢谢您,不用总惦记我。我下一站要去岭南,时间紧,得赶路程。北方的情况我已经调研完整了,接下来要去南方做对照,南北拼在一起,整篇研究才算完整。”
周振山背着双手站在楼道口,望着雨后清亮的天,轻轻点头。
“应该去。”
“北方看桎梏,南方看放开。你把两边都吃透了,你那个‘制度时差’的道理,才算真的立得住。”
老人经历一辈子体制浮沉,心里通透得很。
“我们北方、沪市老工业片区,是改得晚、放得慢、步步滞后。岭南那边,恰恰相反,放得太早、跑得太快、规则跟不上人。一慢一快、一紧一松,就是你研究里南北割裂的根。”
海婴诚恳道:“就是这个道理。我在沪市看懂了‘慢的痛’,就要去岭南看懂‘快的乱’。”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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