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山看着眼前少年,眼底满是欣赏与欣慰。
十七岁的年纪,寻常孩子还在懵懂求学、计较考试分数,他已经独自跨省山河,平视整个时代的起落、读懂国策松紧的利弊、复盘一代人的命运浮沉。
“路上小心。”
老人郑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岭南那边鱼龙混杂、生意场复杂、乱象多、人心杂,不比我们老厂区朴实安稳。你走访商户、接触生意人、听外贸往事,多听少评,多看少说,稳妥为先。”
“我知道。”海婴认真应下,“我就是去记录真实,不评判、不干涉、只复盘时代。”
“好。”周振山点头,“好好做学问,好好写时代。我们这代人的遗憾、这代厂子的起落、这代改革的时差,靠你们年轻人写明白、讲清楚。”
告别老厂长夫妇,海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红砖老厂区。
晨光照亮成片老旧厂房,空旷的生产线、斑驳的围墙、安静的家属楼,无声沉淀着九十年代国企改制的所有沉重与无奈。
这里是时代的慢端,是被制度节奏困住的老工业底色。
转身,他大步走向长途汽车站,彻底辞别沪市。
车票是沪市直达广州的长途卧铺大巴。
九八年没有四通八达的高铁,跨省远行,多半靠绿皮火车和长途大巴。大巴慢、颠簸、路途远,一走就是一整天一整夜,却是当下最贴合市井、最贴近流动人口、最能看见时代真实面貌的出行方式。
车上乘客满满当当,清一色南下谋生的普通人。
背着蛇皮袋的务工农民、拎着简易皮包的小商贩、跑外贸的业务员、南下找活路的年轻人。一车人,满是九十年代浩浩荡荡的南下谋生大潮。
车子缓缓驶出沪市地界,一路向南。
越往南走,风景越变。
北方规整的平原、厚重的厂区、肃静的胡同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水田、连绵的浅山、密集的村镇、沿路随处可见的小型加工厂、作坊、临街商铺。
北方是规整、沉静、秩序森严、节奏滞缓。
南方是热闹、蓬勃、遍地商机、草木疯长、人间躁动。
昼夜轮转,车窗外山河更迭。
海婴靠着车窗,静静看着一路风物变化,心里默默对照课题逻辑。
九二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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