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扔,锹刃磕在煤渣上溅出一溜火星,牙缝里挤出一句:“走着瞧。”
徐淑妈一直把刘东拖出十几步远,才松开手。眼泪混着煤灰往下淌,嘴唇翕动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孩子……咱等二憨……咱就在这儿等……千万别再惹他们了……”
徐淑妈是真的怕了,朴木村离县里五十公里,离镇上也有二十多里地,基层治保会名存实亡,警力几乎为零,派出所的人几天甚至几个礼拜才来一次。
这里的治安靠全靠宗族势力,谁拳头硬,谁人多谁有理。平时就连宅基地大小、灌溉用水等一些口角纠纷也能常升级为持械斗殴。
而和邻村因为抢水、争地的事,几十上百人混战时有发生,打死人了挖个坑一埋,根本没有人管。
而村里的民兵几乎就是魏国梁的私兵,在这里私刑泛滥,有时候外乡的小偷被抓,那就是一顿吊打、游街,甚至活活打死,无人追责。刘东真要再闹下去,魏国梁要找个由头办了他,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刘东抬了抬眼,魏国梁已经转身往办公室走了,而徐淑妈拽着他拼命的摇着头,那意思清清楚楚——别再动了,求你了。
魏国梁虽然走了,但村里的白事章程早就安排下了。两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拎着铁皮桶,桶里装着半下子热水,另一个胳膊底下夹着一摞蓝布和白布——那是村里专门给死人净身换衣裳用的,蓝布裹身,白布盖脸,多少年的老规矩了。
这俩老头一个叫王有德,一个叫周老栓,村里但凡有了红白喜事,都是他俩经办,手脚麻利,嘴巴也严实。
净身要用温水,王有德把毛巾在铁皮桶里蘸湿了拧了半干,往尸体脸上一覆,慢慢擦。周老栓在旁边打开一摞蓝布,量着尺寸往尸体身上裹,裹得齐整严实,只露出一双脚在外面。
一具裹完,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整个井口旁边都是哭声,但没有人敢大声反对,魏国梁虽然人不在跟前,可他留下的那股气势压在那里,像一块看不见的磨盘,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傍晚的时候传来好消息,塌掉的巷道终于挖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