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独眼把手腕翻过来,让闭眼的指尖贴着它的脉搏。木珠压在脉搏上轻轻跳动,和它胸口木哨的共振慢慢同步。等了几息之后,独眼重新撮了一小撮盐,这一次不多不少。它把盐撒进锅里,顺时针搅了一圈,关火,盛了两碗粥,一碗给闭眼的,一碗给自己。闭眼的端着碗喝了一口,说:“刚好。”
下午,溪带着持和几个年纪轻的骨兵去裂隙河边割芦苇。芦苇在裂隙河水位稳定之后疯长,秆子已经长到两人高,节间均匀,纤维韧劲极好。溪说要多编几只新蒸笼,因为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止是灰烬林地的这几十个人,盐漠那边也有人在蒸馒头,他们用的是布做的纽襻,不是扣子,但纽襻系衣襟和扣子缝在衣襟上用的是同一个原理:护住喉咙。溪想编好蒸笼之后用新船顺着水路送过去几只,附上沈仲元画的蒸笼图纸和曦口述的蒸馒头步骤。它一边割芦苇一边把这些步骤在心里默念——水开了下米,米开花了下鱼,鱼白了放菜,菜软了搁盐,盐化了就关火。蒸馒头也是一样:面要揉到光滑,发酵要等面团涨到两倍大,蒸笼上锅之后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蒸好之后不能马上揭盖,要等蒸汽自己散掉一半再揭,不然馒头皮会皱。它念完之后持在旁边说:“你念的——都对。但——花馒头——要等——春天。”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你说得对。花馒头要等春天。”
傍晚,灰烬林地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不是甲虫——是蝴蝶。淡蓝色的翅膀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白色光晕,和那只从裂隙河飞到灰烬平原深处的甲虫翅鞘上的光晕一模一样。蝴蝶从东边山脉方向飞来,沿着裂隙河的河道飞了不知多远,在骨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溪的衣襟上,翅膀一开一合,每一次开合都露出翅面上极细微的鳞片排列。鳞片呈覆瓦状,每片只有头发丝的几十分之一宽,排列方式和人缝扣子的针脚一模一样——入针斜四十五度,收针绕两圈藏结。溪低头看着蝴蝶,把手轻轻伸过去,蝴蝶没有飞走,用前足搭在它指尖上。前足末端有极小的吸盘,吸附力极轻极柔,和树蛙的吸盘一样凉,和溪第一次摸到曦给的叶子时那种凉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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