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到一半忽然换了主意,短到像是一片叶子落进水里又立刻被水流带走。茶盏里的水面还在微微晃着,晃出极细的涟漪,一圈一圈碰着杯壁又荡回来。
寒雪抬眼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把茶壶放下了。动作如常,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在茶上,而在院门的方向。他的神情没有变化,眉眼之间还是那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可他的手已经不再碰茶盏了。他看人时从不这样看,这种看是等人的看,是确认的看,是已经知道来者是谁、只是在等对方走到面前的看。
寒雪没有问。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玄无月也看了过去。
下一刻,院门外已经站了人。
没有脚步声在巷子里由远及近地响,没有衣料摩擦的声音提前递进来,没有呼吸声在门外停顿再敲门的那个间隙。像是刚刚才走到,脚步落定的同时人就已经在那里了。又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只是风才把他们的气息送进来。
最先入眼的是一个身形不算高大的年轻男子。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桩,不声张,不摇晃,只是稳稳地立在那里。衣着简单,深灰色的衣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袖口的收边都是最素净的做法。衣料上有风尘的痕迹,肩头和袖管处颜色微微深了一层,是长时间赶路后落下的细尘被露水打湿又晾干的样子。
手里拿着一封信。
封得很好,封泥完好,纸上没有折痕,边角齐齐整整,看得出是被仔细护了一路的。
他没有多看院子里的人,没有打量,没有犹豫,目光像早已知道该落在哪里似的,直直地、稳稳地落在石桌旁。
“师傅,东州来信。”他开口。
声音不大。
他说话时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嘴唇抿得很紧,像是这几个字已经在他嘴里含了很久,只等着到了这一刻才松开牙齿放它们出来。
院子里的空气轻轻动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做出的极细微的反应——呼吸的停顿、目光的偏移、手指的收紧。
青懿晟把手里的碗放进水盆里。
碗沿没入水中时发出一声轻而钝的响,水漫过碗壁,气泡从碗底升上来,在她手背上破开。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动作不急不缓,指缝间的水渍被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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