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无休无止地敲打着野战医院低矮的油布帐篷顶,汇成一股股浑浊的细流,顺着帆布褶皱蜿蜒而下,在泥地上砸出无数个小小的坑洼。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血腥味、汗馊味,还有一种伤病员特有的、被疼痛和绝望腌透了的腐朽气息。**声、压抑的咳嗽声、偶尔爆发的痛呼,在这片狭小、昏暗、潮湿的空间里此起彼伏,构成一曲沉闷的地狱回响。
陈延舟躺在角落一张硬板床上。左肩被厚厚地裹缠着渗出血迹的绷带,用木板和布条牢牢固定成一个僵硬的角度。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哪怕最微小的移动,都会牵扯到那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引发一阵尖锐到足以令人窒息的剧痛。汗水浸透了他额前的乱发,紧贴着苍白的额头,嘴唇因高烧而干裂起皮,微微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意识在滚烫的混沌与冰冷的剧痛之间沉浮,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随时会散架的小船。
“……液压……主控阀……油路……”高烧的呓语断断续续地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破碎而模糊,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执着。他的右手在冰冷的床板上无意识地抓挠着,仿佛还在徒劳地摸索着那冰冷的炮闩、滚烫的液压缸。
一个穿着同样沾满泥污和血迹白大褂的身影在他床边忙碌着。是旅部的医官老赵,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刻满疲惫和风霜的老兵医。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陈延舟肩头的绷带,动作尽量放轻,但那被炮身后坐力撞击得塌陷变形的肩膀,以及周围大片深紫色的瘀伤肿胀,还是让老赵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用镊子夹起蘸满碘酒的棉球,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
冰冷的刺激让陈延舟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骤然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只有老赵花白的头发和油布帐篷顶昏暗的光晕在晃动。
“忍着点,陈工。”老赵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麻木,“骨头碎了,筋也扯烂了……能捡回条命,是老天爷开眼。别动,给你换药。”
碘酒的辛辣混合着伤处被触碰的剧痛,让陈延舟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粗重,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硬生生将那冲到喉咙口的痛呼咽了回去。目光涣散地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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