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就剩下他一根独苗了。
虽然不知道朝廷为什么单单放过自己,但钱谦益心里清楚,像他这种「前朝余孽」,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此番入宫,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在内侍和御前侍卫的押送下,钱谦益一路躬身垂首,胆战心惊地走进了武英殿内。
一见著江瀚,他便五体投地跪伏在地,声音颤抖:
「罪臣钱谦益,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瀚此时正半躺著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也没让钱谦益起身,只是闭著眼,淡淡问道:
「近来孔府一案,你可知晓?」
「有什么感想?」
钱谦益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词句:
「回陛下,罪臣也是略有耳闻。」
「衍圣公这厮仗著圣人后裔的身份,不思修身立德、垂范天下,反而鱼肉族亲、私设刑狱,甚至通虏叛汉、玷污圣庙。」
「如此作恶多端之辈,定要严惩不贷,以正人心、肃纲纪。」
江瀚听罢,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
「朕听闻你学识渊博、贯通古今,在诗文、文论、史学、经学等方面颇有建树,被誉为一代文宗。」
「自古文人相轻,能获此雅望,足见你造诣非凡。」
钱谦益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提起此事,本能地谦虚道:
「陛下谬赞,罪臣实在不敢当此殊誉!」
「都是一帮故旧捧出来的虚名而已,当不真。」
「罪臣自从新朝定鼎以来,早已不敢再与士林往来交流,整日只知潜心素食,闭门思过,改造身心.……」
江瀚也懒再绕弯子,抬手打断了他:
「朕也就直说了吧。」
「自宋明以来,程朱理学、陆王心学等垄断天下士林数百年之久。」
「理学空谈义理、僵化刻板,心学虚谈良知、游离实务;以至于天下士子终日埋首故纸,空谈道德,不通实务、不晓兵农。」
「朕很不喜欢。」
他直起身子,看著跪伏在地上的钱谦益:
「如今朝廷打算对科举动刀,大量引入算学、农事、策论、格物等经世济民之学,以此彻底推倒旧理。」
「钱卿身为天下文宗,理当为朝廷出一份力。」
钱谦益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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