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一夜没睡。
绣坊的灯点到后半夜,周姨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屋里还亮着,敲了敲门。“阿贝,睡吧。明天还有活。”
“就睡。”
但针没停。她把那方帕子绣完了,又拿了一块新布绷上。绣的是水,一层一层的波纹,从浅到深,从淡到浓。绣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放下针,看着绣布上那片水,忽然发现自己绣了一整夜的河。
河中间,有一艘船。船上站着两个人影。一个大,一个小。
她伸手把绣布从绷子上拆下来,卷好,塞进柜子最底层。然后她拿起床头那半块玉佩,攥在手里,推门出去了。
城南的早晨雾蒙蒙的,和江南水乡的早晨一个样。贝贝走到巷口,买了一个粢饭团,边走边吃。吃了一半,她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半个饭团。她忽然想起养母。养母每天早上都做饭团,糯米里裹着油条和咸菜,用纱布捏得紧紧的。养父出船之前,养母总是往他怀里塞两个饭团,说“水上冷,扛饿”。
她吃完了饭团,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然后她转身往回走,步子比刚才快。走到绣坊门口,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齐啸云靠在绣坊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穿着昨天的西装,但领带解了,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沈大成”三个字。
贝贝停在三步远的地方。
“你来干什么?”
“送早饭。”齐啸云把纸袋递过来,“莹莹让我带的。她说你可能没吃。”
贝贝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糕团,还热着,隔着纸袋能感觉到温度。她没接。
“莹莹让你带的,还是你自己要带的?”
齐啸云没回答。他把纸袋放在石狮子底座上,退了一步。“吃不吃随你。我在这等你,是想说一件事。”
“说。”
“莹莹昨晚一夜没睡。她坐在窗台上,把那半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看了整整一夜。”齐啸云的声音很平,但贝贝听得出里面的东西,“她等了你二十年。你至少给她一个机会,把话说完。”
贝贝盯着石狮子底座上的纸袋。糕团的甜香从纸袋里渗出来,混着清晨的雾气,变成一种很软的味道。
“我没有说不认她。”贝贝的声音很轻,“我只是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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