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谢凤卿终于起身,玄色衣袂随着她的动作如流水般拂过椅面,带起一阵清冽的、若有若无的冷香,似雪后初霁的松针,又似月下寒梅的幽韵。她缓步走向主位,姿态看似闲适慵懒,如同午后小憩后醒来的猎豹,优雅而从容。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如同永不弯曲的青松,以及那双看似随意搭在扶手上、实则指节微微绷紧的手,无不透露出弓弦紧绷般的警觉与力量感。她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剑,光华内敛,却随时可出鞘饮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不多时,前院隐隐传来环佩叮咚之声,初时细微,渐渐清晰,似珠玉相击,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种刻意彰显的繁华。紧接着,一股馥郁浓烈的百合香风率先袭入厅堂,强势地驱散了原本清冷的梅香,仿佛要将这王府正厅都染上她谢云姝的印记。
在一众衣着光鲜、训练有素的丫鬟婆子簇拥下,谢云姝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今日显然是下了血本精心打扮过。一身正红色遍地金缠枝莲纹的贡缎袄裙,那红色鲜艳欲滴,如同燃烧的火焰,金线织就的莲花图案在光线照射下流光溢彩,几乎要晃花人眼。外罩一件同色系绣着金线凤穿牡丹图案的缂丝斗篷,领口和袖边镶着一圈雪白蓬松的极品狐裘,更衬得她脖颈修长,肤光如雪,欺霜赛雪。头上梳着时下最繁复华丽的凌云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展翅凤凰步摇,凤凰口中衔下的三缕金丝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熠熠生辉。此外,还点缀着数支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金簪,珠光宝气,华贵逼人,几乎要将这宽敞肃穆的王府正厅都映照得亮堂了几分。
与她这一身极致繁华的“昼”相比,谢凤卿那一身玄素,便成了深沉内敛的“夜”。一红一黑,一艳一素,一繁一简,形成了宛如水火般截然不同、却又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对比,仿佛预示着两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与即将到来的激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