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雷,骤然劈开了嘈杂的算盘声,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停。”
整个大堂的声响戛然而止。唱账的书记官声音卡住,拨算盘的手指僵在半空。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齐刷刷地看向主位。
谢凤卿的目光落在刚才唱报的那一页账册上,语气冰冷无波:“天佑二年十一月,江南东道盐税入库银,账面记为四十五万两。为何紧接着十二月,又有一笔名目为‘盐务调剂’的支出,数额高达二十万两?调剂至何处?调剂缘由为何?相关的调剂文书、批复发文,以及接收衙门的回执凭证,何在?”
她的问题精准无比,直接戳中了这笔账目中最含糊不清、最经不起推敲的关键点。负责江南清吏司的那位郎中,姓王,是个胖胖的官员,此刻闻言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一般,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他连滚爬爬地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
“回、回王爷……这、这‘盐务调剂’……乃是、乃是历年旧例……是因、因盐场灶户生活困苦,需要……需要额外补贴……所、所以……”
“旧例?”谢凤卿打断他,目光终于从账册上抬起,冷冷地落在王郎中那抖得如同筛糠般的身体上,“补贴灶户,自有‘灶户恤银’专项列支,为何要走‘盐务调剂’?且二十万两白银,足以养活数万灶户一年!凭证呢?调剂的详细记录呢?难道户部拨款,仅凭‘旧例’二字,便可空口无凭,随意支取?”
“这……这……”王郎中汗如雨下,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在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深处的眼眸注视下,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瘫软在地,晕死过去。
这仅仅是开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谢凤卿又数次突然发声,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等等,去岁修筑黄河河堤,豫州段年初预算明确定为八十万两。为何年终核销时,账面显示支出一百二十万两?超支整整四十万两!工部与户部联合派员进行的现场勘验文书、工程量追加的核准批文,立刻拿来本王过目!超支部分,每一两银子的去向,都要有明确的记录!”
“还有这笔,标注为‘宫廷特殊用度’,数额五十万两。为何批红印章如此模糊不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