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言顺的继承人,即便资历尚浅、威望不足,但在老帮主尚在、朝廷虎视眈眈的当口,推他出来主持,既是无奈,也是一种姿态——漕帮,仍有主心骨。
柳随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走到父亲身侧,面向众人,抱拳环揖,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诸位叔伯,各位弟兄。家父突遭病厄,无力主持帮务,随风年少德薄,本不敢僭越。然值此非常之时,承蒙诸位长老与弟兄不弃,推随风暂代主持,随风唯有勉力为之,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各位叔伯海涵,多多提点。”
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既表明了处境,又给了在场元老面子。几位长老面色稍霁,微微点头。一些与柳随风关系尚可的分舵主,也投来鼓励的目光。
“今日议事,首要之务,”柳随风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继续道,“乃是依循旧例,并因应当前时局,推举新任帮主,以定帮众之心,以稳运河大局。”
推举帮主!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终于激起了波澜。尽管早有预料,但当柳随风亲口说出时,堂内还是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目光交汇,暗流汹涌。谁将是新的龙头?是老成持重的长老们?是年轻却占据大义的少主?还是……那位即将到来的、高踞庙堂之上的“贵人”属意之人?
柳随风仿佛没有看到这些闪烁的目光,他按照事先与几位心腹长老商议好的流程,继续道:“其次,鉴于朝廷新政,漕运革新势在必行,为筹措资金,应对变局,并……厘清股权,以便未来与各方合作,今日亦需议定,处置部分帮中公产。”
“处置公产”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涩。这哪里是“处置”,分明是分割、是变卖、是自断臂膀!可这是那位摄政王公文里暗示的,也是几位长老权衡利弊后认为唯一可能保全漕帮不被连根拔起的办法——主动割肉,或许还能留得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