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无庸从殿内悄无声息地走出,像一道影子贴着门缝滑出来,脚步轻得连风声都能盖过。他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还是被冯保敏锐地捕捉到了。是怜悯?是警惕?还是幸灾乐祸?高无庸是御前的人,最是谨慎,可那瞬间的眼神骗不了人——那是一种混合着“你竟真敢找到东西”的惊讶,和“拿着这东西进去是福是祸”的审视。冯保无暇细想,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沉入丹田,却压不住心脏狂乱的跳动。他定了定神,拢了拢袖中的盒子,跟着高无庸,迈步踏上冰凉的汉白玉台阶。
台阶很凉,透过靴底传来森森的寒气,一级,两级,三级……他数着,一共九级。九是极数,天子所用。每一步,他都走得格外沉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膝盖在发软,小腿的肌肉绷得死紧,像拉满的弓弦。
殿门无声开启一道缝隙,温暖的烛光夹杂着龙涎香的淡淡气息涌出,与殿外的清寒形成鲜明对比。那光晕柔和,却刺得冯保眼睛微眯。他跨过高高的门槛,紫檀木门槛被无数双靴子踏过,中间已微微凹陷。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厚重的木门隔绝了最后一丝夜色,也将所有的光线与声息紧紧锁在这方天地之内。一瞬间,冯保有种错觉:自己走进的不是宫殿,而是一头巨兽的腹腔,温暖,却暗藏杀机。
乾元宫西暖阁内,灯火通明。巨大的蟠龙烛台上,十二支儿臂粗的蜡烛静静燃烧,烛泪堆积如小山,将整个暖阁照得亮如白昼,连地砖接缝处的金线都清晰可见。谢凤卿并未如往常般坐在御案之后,而是背对着殿门,独自立在悬挂于东墙的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舆图占满整面墙,山河疆域,城池关隘,万里江山尽在一幅绢素之上。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中衣,外罩墨色薄绸长袍,那袍子宽大,更显得她身姿单薄。长发未绾,如瀑般垂在身后,在烛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微光,发梢几乎触及腰际。她的身姿挺拔而单薄,仿佛一株立于风雪中的青竹,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
她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舆图上蜿蜒的边境线与密密麻麻的城池标记。她的目光掠过九边重镇,掠过漕运河道,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