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江涛拍岸。萧御搀扶着高烧昏沉的疤脸,准时来到歪脖子柳树下。老渔夫已驾着小船等候,船上还放了一瓦罐清水和几张粗饼。
没有多余的话语,三人上船。老渔夫显然是个老把式,对这一段江道极为熟悉,驾着小船,如同水中的游鱼,紧贴着江岸浅滩和茂密的芦苇丛,悄无声息地向下游滑去。偶尔遇到有灯火和巡逻船的大码头或关卡,便早早绕行,从更偏僻的水道穿过。
江风凛冽,带着水汽,吹在伤口上,刺痛难忍。疤脸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萧御紧紧抱着他,用身体为他挡住些风寒,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黑暗中的动静。耳边只有哗哗的水声、风吹芦苇的沙沙声,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段漫长逃亡的开始。前路依旧凶险莫测,黄锦的追兵、沿途的盘查、自身的伤势、未知的接应……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地。但想到怀中那份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密信内容,想到京城中独自支撑危局的陛下,想到“中秋夺京”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他心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去杭州!找到俞大猷!将消息传回去!绝不能让那些魑魅魍魉的毒计得逞!
小船在黑暗中破浪前行,载着两个伤痕累累的逃亡者,也载着一个关乎帝国命运的惊天秘密,驶向未知的、充满凶险却也孕育着希望的东南方向。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同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酝酿着另一场风暴。谢凤卿在接到萧御用鹞鹰传回的第一份简短密报(只提及南京有变,黄锦、永嘉郡王可疑,正深入调查)后,已经连续两日未曾安眠。冯保带来的“惊喜”,萧御在南京的“失联”(鹞鹰传信后便再无音讯),北疆日益紧急的军情,江南剿匪的僵局,朝堂上因罪己诏和开内库引发的暗流……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让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