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他转回头,不再看海,迈着看似疲惫却稳重的步伐,跟着阿彪和阿威,走向那几间破茅屋,走向未知的、凶险的,却也可能是唯一机会的,深渊之口。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六朝金粉、十代繁华的留都之上,将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沉郁的、化不开的湿意之中。梅雨季节已近尾声,但这尾声拖得格外漫长,缠绵不去。空气黏腻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呼吸间都带着一股潮湿的滞重感。那气息是复杂而特殊的——秦淮河特有的、混合了脂粉香腻、河水腥气、青苔腐殖、以及远处飘来的寺庙香火与市井炊烟的复杂味道,如同看不见的丝线,萦绕在巍峨的城墙垛口,蜿蜒在青石板铺就的曲折街巷,渗透进那些飞檐斗拱、朱漆斑驳的深宅大院,也钻进每一个行人的衣领袖口,挥之不去。
相较于北京紫禁城近日那种剑拔弩张、令人窒息的肃杀与紧绷,南京城的气氛,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病态的“平静”。这种平静,像一潭表面不起波澜、底下却暗流汹涌的死水,又像一具精心装扮、却掩不住内里腐朽气息的华丽尸身。
街市依旧按时开张,三山街、夫子庙、评事街,商铺鳞次栉比,招牌旌旗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无精打采地垂着。卖菱角、嫩藕、鸡头米的担子,售伞、扇、香囊的摊铺,酒楼茶肆门口招徕客人的伙计……吆喝声、还价声、碗碟碰撞声,依旧喧嚷。行人如织,有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士子,有挎着篮子匆匆而过的妇人,有挑着担子吆喝的小贩,也有衣衫褴褛蹲在墙角眼神麻木的乞儿。秦淮河上,画舫依旧穿梭,虽然比鼎盛时少了许多奢华气象,但仍有丝竹管弦之声,伴着歌女咿咿呀呀的唱腔,隔着水汽隐约传来,为这座古城增添着一丝虚幻的、颓靡的生气。
然而,只需稍加留意,便能发现这“平静”之下的诸多不同寻常之处。主要街巷路口,巡逻的兵丁比往日多了数倍,且不再是往日那些老弱疲沓的营兵,多是青壮,盔甲鲜明,腰刀雪亮,眼神锐利如鹰隼,五人一队,十步一岗,盘查往来车马行人也格外严格细致,稍有可疑便拦下细细诘问,路引、文书验看再三。各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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