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署——南京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应天府衙门前,护卫森严,持戟佩刀的军士神情冷峻,出入官员皆需严格验看腰牌,连随从小吏也要登记在册。往日那些在衙门口探头探脑、兜售消息或打探门路的闲汉,如今一个不见。
茶楼酒肆之中,高谈阔论、纵论国事者少了许多。食客们大多默默进食,或三两人凑在一处,将声音压得极低,脑袋几乎碰到一起,窃窃私语。他们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街面,掠过那些巡邏的兵丁时,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惑、探究,以及一丝深藏的不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连跑堂的小二递送茶水上菜的动作,都比往日轻巧急促了几分。
京城宫变、皇帝下罪己诏、开内库赈灾、乃至那位神秘莫测的靖北王秘密出京的风声,早已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快马驿递、往来商旅、江湖传言、乃至某些深宅内院的私密交谈——如同无声却无孔不入的潮湿水汽,漫过了看似天堑的长江,渗透进这座留都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院落,每一个稍有身份地位之人的心里。寻常升斗小民或许只是多了些茶余饭后神秘兮兮的谈资,感叹几句“天子坐金銮,也有为难时”、“听说北边不太平”,但稍微有些身份、有些耳目、对朝局风向敏感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如镜的水面之下,汹涌的暗流与令人窒息的躁动正在积聚力量。尤其是,当那位以“铁面”、“干才”、“帝心简在”著称的新任钦差大臣、户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总督南直隶等处军务的张居正,即将于今日抵达南京的消息,如同一声闷雷,在这铅灰色的天空下炸开后,这种躁动与不安,达到了一个微妙的顶点。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已经吹动了留都的每一片树叶,每一缕蛛丝。
辰时三刻,仪凤门外,长江码头。
细雨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起初是几乎看不见的雨雾,渐渐地,变成了细密如牛毛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网,将宽阔浑黄的江面、巍峨斑驳的城墙、以及码头上前来迎接的黑压压人群,都笼罩在一片朦胧氤氲的水汽之中。江水滔滔,奔流东去,拍打着石砌的码头,发出沉闷的哗响。江风比城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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