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那堆得高高的文书,点了点头:“黄公公有心了。”他端起新沏的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本官初来乍到,人地生疏,今日便不劳烦诸位了。这些文书,本官会慢慢看。黄公公也忙碌半日,且先回去歇息吧。若有垂询,自会相请。”
这便是送客了。黄锦笑容不变,连连称是,又说了几句“大人但有驱使,万死不辞”的套话,这才恭恭敬敬地倒退着出了正厅,带着他那一大群随从,离开了行辕。
待黄锦的轿马仪仗远去,行辕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护卫接管了各处门禁岗哨,张居正才在游七的陪同下,来到了专门为他准备的书房。
书房宽敞明亮,临窗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文房四宝齐备,皆是精品。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多是经史子集,也有些地方志乘。另一侧设有待客的桌椅。窗户开着,窗外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园林,雨打芭蕉,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幽静。
张居正在书案后坐下,游七小心地掩上房门,垂手侍立。
“游七,你怎么看?”张居正没有碰那些文书,而是端起游七重新沏好的热茶,轻轻吹着浮沫,目光却锐利如刀,落在自己这位心腹幕僚脸上。
游七,年约三旬,面容清秀,眼神灵动,透着读书人的睿智与历练后的沉稳。他跟随张居正多年,从翰林院编修到国子监司业,再到如今位高权重,一直是其最信任的智囊之一,深谙张居正的脾气与行事风格。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道:“东翁,黄锦此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老奸巨猾,滴水不漏。学生冷眼旁观,其今日迎接,从仪仗规模、官员阵容、到言辞态度、行辕安排,皆挑不出丝毫错处,甚至可称典范。他越是如此周到恭顺,越显其心虚,或者说,越显其早有准备,且刻意示弱,将东翁高高捧起。”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此乃以退为进之策。他将姿态放到最低,东翁若行事稍急,或要求稍苛,他便占了‘恭顺受欺’的理;东翁若查不出什么,或行事受阻,他则可安然度关,甚至反衬东翁‘苛察’、‘扰民’。其手下官员,亦是神色各异。兵部尚书王学益,眉头不展,目光躲闪,似有难言之隐,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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