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稍往高处,开始出现一些稍微规整的木屋,但也歪歪斜斜,墙面糊着泥巴,屋顶铺着茅草或棕榈叶。而在岛屿中部,一块相对平整的坡地上,则矗立着几处鹤立鸡群般的、用粗糙青砖和石块垒砌的院落,虽然也谈不上精致,但围墙高耸,门楼结实,带着明显的防御性和领地意识——那是“海鹞子”郑万春及其几个最得力、最心腹的头目的居所,是这座海盗王国的“心脏”和“大脑”。
这里没有王法,没有军纪,没有温情,甚至缺乏最基本的人性秩序。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写在每一张凶悍或麻木脸上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拳头的大小、刀子的锋利、以及怀里银子的多寡,是这里衡量一切价值、决定生死荣辱的唯一硬通货。暴力和贪婪是流淌在空气中的本能。
每一天,从黎明到深夜,争斗无处不在。为了一壶兑了水的劣质烧酒,为了一块风干发硬的咸肉,为了一枚从死者手指上撸下来的、未必值钱的戒指,甚至可能只是为了对方走过时不小心溅到自己身上的泥点,或是一句无心却伤了“面子”的粗口,都可能在瞬间点燃炸药桶,演变成歇斯底里的辱骂、推搡,进而升级为拳脚相加、刀兵相向。流血是家常便饭,断肢也时有发生,至于死亡——在这里,生命廉价得像被随手丢弃的鱼内脏。失败者的尸体,通常会被胜者及其同伙像处理垃圾一样,随意地抛入礁石嶙峋的海中喂鱼,或者草草拖到岛屿深处某个人迹罕至的乱石堆下,挖个浅坑掩埋,连个标记都不会有。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海风继续吹拂,几乎不会有人记得昨夜又是谁永远消失了,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沈致远,就在这样一个地方,在堂兄沈三那并不牢靠的“庇护”下,勉强挣得了一处安身之所——一间位于岛屿边缘、离那股腐败臭气源(很可能是处理垃圾和便溺的地方)不远的破木屋。木屋低矮,墙板开裂,海风和雨水可以自由来去。里面除了潮湿腥咸的地面,几乎空无一物。他和另外三个同样新来不久、或是在海盗群里混得不济、被排挤到边缘的家伙挤在一起。一个是个沉默寡言、脸上有火烧伤痕的老头,据说以前是船上的火工;一个是个眼神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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