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个字,顺着海风,隐约飘入他的耳中:
“……那个沈七……再试试……底细要清……”
沈致远心头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再试试?底细要清?
果然!郑万春的疑心,并未消除!他还要继续试探自己!而且,是让韩昆这个以狠辣阴险著称的“独眼蛟”来办!
更大的危险,更严峻的考验,就在眼前。
而他,沈致远,必须在这步步惊心、杀机四伏的海寇巢穴中,继续伪装下去,活下去,并找到机会,将今晚获得的、关乎整个东南乃至京城安危的惊天情报,传递出去。
否则,不仅仅是他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俞大帅的计划,萧御的期望,乃至陛下和整个大明的江山,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咬紧牙关,抬着沉重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厅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充满了血腥与未知的黑暗之中。
夜,更深了。聚义厅里的喧嚣与血腥,如同退潮般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尚未完全冷却的恐惧,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劣质酒气混合的味道。众头目在饮下那碗意味难明的“庆功酒”后,怀着各异的心思,陆续散去。郑万春在韩昆及几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也离开了那虎皮交椅,消失在聚义厅的后堂深处,只留下几名负责打扫和善后的海寇,以及沈致远他们这几个“下人”。
厅内重新变得空旷,只有几盏将尽的油灯还在勉强散发着昏黄的光,将满地污秽和那具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盖了块破草席的侯三尸体的轮廓,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阴森。海风依旧在厅外呼啸,穿过洞开的门窗,吹得火盆里残存的炭火明明灭灭,也吹得人遍体生寒。
沈致远低着头,和另一名海寇一起,费力地将侯三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抬上一块门板。尸体异常沉重,血液已经半凝固,黏腻冰冷,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到指尖,带来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和恶心。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咬紧牙关,将门板抬起。走过方才郑万春坐着的位置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紫檀木案几的缝隙里,卡着一点不起眼的、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但他不敢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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