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敢细看,只能跟着同伴的脚步,抬着这具不久前还在嘶吼的生命,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厅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处理尸体的地方,在岛屿背面一处偏僻的悬崖下。那里礁石嶙峋,海浪日夜不停地拍打撞击,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据说,很多不配拥有坟墓的海寇,或者被处决的“叛徒”,都会被抛在这里,任由海浪冲刷,或被鱼群啃食,最终尸骨无存。两人将门板抬到悬崖边,甚至没有多看那草席一眼,用力一掀。那具曾经名为侯三的躯壳,便翻滚着,无声无息地坠入了下方漆黑咆哮的怒海之中,连个水花都没能激起多少,瞬间就被无尽的黑暗与波涛吞噬了。
站在悬崖边,强劲的海风几乎要将人吹下去。咸涩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死亡的气息。沈致远望着脚下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墨色海水,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压抑。一条生命,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了,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在这座岛上,这样的消失,每天都在发生。这就是海寇,这就是他身处的世界。
“走吧,晦气。”同行的海寇啐了一口,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宁,催促道。
两人默默转身,沿着来时的陡峭小径返回。一路上,同行的海寇似乎想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低声嘀咕着:“侯三这厮,也是活该……跟了郑老大这么多年,竟然吃里扒外……那‘铁莲花’的滋味,啧……”他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下去。
沈致远没有接话,只是闷头走路,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和目睹行刑的“恐惧”中。他能感觉到,今夜之后,这黑鲨屿上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更加危险了。郑万春的疑心,韩昆那毒蛇般的目光,还有那句飘入耳中的“再试试……底细要清”……都像无形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