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唐通被拖出去，看见那扇厚重的木门在唐通身后“砰”地关上，看见门缝里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然后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锦衣卫低声喝令跪好的声音，再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死寂的停顿。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沉闷的刀锋破空声，然后是“咔嚓”一声骨肉被斩断的钝响，最后是“噗通”一声重物落地。那几声连在一起，不过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可李重镇觉得像是过了整整一辈子。他的耳膜里嗡嗡地响着，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干了似的，手脚冰凉得没了知觉。他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就晕死过去。他用手撑住地砖，使劲咬了一下舌尖，才勉强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可他心里已经凉透了，神武皇帝是真的狠啊，一个总兵，说杀就杀了，连多问一句的余地都不给。如果李重镇能回想一下几年前神武皇帝还是皇太子时，在京师城下当着万千将士的面斩杀成国公朱纯臣那件事，他大概就会明白，在神武皇帝眼里，杀一个总兵和杀一只鸡，其实没有任何区别。成国公那样的勋贵都能一刀砍了，何况唐通这样一个屡败屡逃的边将？李重镇越想越怕，两只手撑在地砖上抖得几乎撑不住自己的上半身，膝盖下面的砖面已经被他身上的冷汗浸湿了一小片，凉意顺着膝盖骨往大腿里钻，可他已经分不清是冷还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