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自潼关血肉磨坊中发出的军令,并非金戈铁马的咆哮,而是一记无声的耳光,裹挟着二十万亡魂的怨气,狠狠抽在天下所有割据枭雄的脸上。
它用最蛮横的方式宣告——牌桌,已经掀了。
汴州,这座大梁的帝都,如今像一具正在腐烂的巨人尸骸,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名为末日的尸臭味。
厚重的城门以一种永不开启的决绝姿态紧闭着,吊桥高悬,护城河的水泛着令人不安的墨绿色。
曾经摩肩接踵、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上,如今只有秋风卷着枯叶与废纸,贴着地面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无数冤魂在低泣。
坊市关停,民宅锁闭,整座城市陷入了死寂。
偶尔有甲胄残破、面带菜色的巡逻队走过,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不敢抬头,甚至不敢高声言语,仿佛天穹之上,有一只由五千双冰冷眼眸组成的巨大眼睛,正漠然地注视着这座囚笼,等待着审判日的降临。
皇城,紫宸殿。
价值连城的琉璃灯盏碎裂一地,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凄凉的光。
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倾倒的酒液、果品混合着一个老太监吓出的尿骚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后梁皇帝朱温,这头曾经让整个中原都为之战栗的猛兽,此刻却像一头被拔了牙、即将送入屠宰场的肥猪。
他身上那件本该彰显无上权威的龙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肥硕的肚腩上,显得滑稽而又可悲。
他焦躁地在狼藉的殿中来回踱步,粗重的喘息声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杂音。
殿下,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伏于地,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困兽。
“王……彦章……”
朱温终于停下脚步,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的声音嘶哑、扭曲,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也死了?”
一名从潼关死人堆里侥幸逃回的信使,浑身浴血,破烂的甲胄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他跪在最前方,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闻言,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被硝烟和恐惧扭曲的脸上,涕泪横流,五官挤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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