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夜色最浓,杀人最宜。
李克用的营帐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烛光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勾勒得如同一尊石雕。
他独自坐在案前,用一块粗布,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擦拭着那柄陪伴了他半生的沙陀弯刀。
刀身上布满了细小的豁口,每一道豁口,都饮过不止一条人命的血。
帐外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被冻住了。
可李克用闭上眼,耳边却全是“阎王坡”上,数万沙陀弟兄临死前的惨嚎和怒骂。
他们的尸体,被当做砖石,垒成了阻挡契丹铁骑的血肉壁垒。
若不是……那个逆子……
一想到那张脸,他擦拭刀身的力道便重了几分,指节捏得发白,发出“嘎吱”的轻响。
帐帘被一只手无声地掀开了一角。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
一道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色身影,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帐内的阴影里。
“谁!”
李克用猛地睁开独眼,握紧刀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头被惊扰的年迈雄狮。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几乎让帐内的烛火都为之一窒,灯芯上的火苗被压得矮了半截。
来人没有回答,只是随手将一个沉重的麻袋,扔在了李克用的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噗通”声。
麻袋在地上蠕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压抑呜咽,像一条垂死的野狗。
李克用眉头紧锁,他盯着那道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辨认出了那张在火光下泛着幽冷青光的恶鬼面具。
不良帅,袁天罡。
李克用眼中的杀气缓缓收敛,松开了紧握的刀柄。
他俯下身,粗糙的手指解开了袋口的绳结。
一张他既熟悉又憎恨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通文馆圣主,十三太保之首,他的义子,李嗣源。
他似乎全身的骨头都已被打断,软塌塌地瘫在麻袋里,像一滩烂泥。
嘴里塞着一块散发着恶臭的破布,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与疯狂,死死地瞪着自己的义父。
“此獠勾结契丹,出卖雁门关防图,致东段防线崩溃。”
“你麾下折损在阎王坡的三万沙陀儿郎,至少有一半,是拜他所赐。”
“陛下说,李帅府的家事,理应由李帅亲自处置。”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息,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了帐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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