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听到净鞭三响,舆驾才缓缓停驻。
宁荣街上,贾府众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隔着珠帘,她隐约望见祖母的白发在风中微颤,却碍于礼法不能立即相认,只得先端坐受礼。
国礼毕,舆驾复又被抬起,进荣国府大门,入仪门往东去,到一处院落前,立刻有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
一身繁复的朝服,换成杏黄色锦缎的贵妃仪驾吉服,这才上舆进入省亲别墅。
甫一入院,只见各色花灯灿烂,皆系凌落扎成,精致非常。
园中香烟缭绕,花彩芬芳,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的太平气象,富贵流油。
这一路所见,虽处处符合皇家别苑规制,但还是让贾元春心下默默叹息奢华太过。
当今帝后皆重节俭,唯有甄贵妃向来一副奢靡做派。自己平日谨小慎微尚遭她妒忌,如今家中这般张扬,不知又要落多少口舌。
正思量间,下了轿子,跟随内侍登船游园。
又见河水势如游龙,两岸石栏缀满水晶玻璃各色风灯,照得水面银光潋滟,竟将天上月华都衬得黯然。
真是个琉璃世界,珠宝乾坤。
待小舟转入石矶,忽见一盏匾灯映出“蓼汀花溆”四字,旁侧更有“有凤来仪”、“天仙宝境”等题额。
贾元春忆起这些皆是幼弟宝玉手笔,去岁王夫人进宫探望时特意提及,说是贾政试他功课所得。
所拟匾额联句,多是少年意气、文辞清逸,只有骚人墨客的闲情偶寄,却少了几分应制所需的恭谨持重与格局气象。
此刻随众行走在河岸小径的林祈安,远远望见这些题字,意有此感。
以前读书时不觉有什么,如今在此世界历练一番,也能品出些名堂。贾宝玉虽才情清逸,但是他性耽风月、年少不谙世情,于朝堂典制、政治机宜全然未放在心上。
所用辞藻过于旖旎,放在皇家省亲别院里,终究少了应制文字该有的端方气象。
说白了,就是一股子上不得高台的文艺青年味儿。
想来贾政门下清客如云,却偏用稚子戏笔,无非是揣度着贾元春偏爱幼弟的心思。
果然,待贾元春登岸后,立即命人改了几处过于浮艳的匾额,贾政忙传唤工匠现场重制。
倒是念着亲情,沉吟片刻后,还是保留了些许。
待舟临内岸,复又弃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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