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舆。
行至正殿,礼乐齐鸣。
在太监搀扶下,贾元春强打起精神升座受皇妃之礼,目光掠过殿外熟悉的亲人面容,终是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礼毕,茶已三献,乐声初歇。又起身更衣,忙褪去那身沉重的贵妃吉服,她早已迫不及待要见亲人。
舆轿复又抬起,出了别苑,径直往荣庆堂而去。
廊下的鸟雀在笼中叽喳啼鸣,那声音刺得她心头一紧。
她忽然觉得,自己连这笼中雀都不如。
笼子里的雀,开了笼,或许还会展翅飞还。
而她,是被绣在宫屏上的鸟。
用金银丝线绣在那明黄锦缎上,困在织锦云纹里的一只白鸟。
年深月久,羽毛暗了,枯了,霉了,被虫蛀了......
死也要死在那屏风上,动弹不得。
终于迈入荣庆堂,近距离见到贾母年迈的身影,这一整日强撑的体面顷刻土崩瓦解。
“祖母——”
她踉跄着扑上前去,仿佛还是那个未出阁的贾家大小姐,当即就要跪下行家礼以表孝心。
贾母慌忙搀住,只能跪倒以避此礼。
看着满堂至亲跪倒一片,阻止她行礼,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而下。只能就着这个姿势,一手紧紧挽住贾母的手臂不让她跪实,另一手则拉着母亲王夫人。
三代人便以这极别扭的姿势僵持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悲切的呜咽。
邢夫人、李纨、王熙凤、三春姊妹,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待情绪稍平,她强展笑颜,那句在深宫中咀嚼了千百遍的委屈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话音未落便觉失言,忙改口劝慰:“好容易今日回家,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了。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能回来!”
话落,又呜咽了起来。
这句对命运的嗔怨,已是她身为贵妃所能做的、最逾矩的发泄。
也唯有在这生她养她的荣庆堂,在至亲骨肉面前,身旁留下的女官也都是自己的亲信,她才能将这凤冠霞帔的重担暂时卸下片刻。
邢夫人见状,忙上前解劝,与王熙凤一左一右恭敬地搀扶元春上座。
待到与三位妹妹相见时,虽已归座,然执手相看,不免又泪落连珠。
而后东西两府掌家执事人丁,皆在殿外行礼,两府媳妇儿领丫鬟等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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