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受命,要紧的从来不是贾琏那六品职衔。
真正让京城勋贵圈侧目的,是他名字被录入了都察院的簿册。从此便是“天子耳目”里的人,哪怕只是最边角的一个。
素来眼明心亮、礼贤下士的北静王,头一个递来了帖子,邀贾琏过府小酌。
林祈安得知后并未多言,要是连一个少年人都糊弄不了,那贾琏这一年在江南算是白混了。
贾府家宴那日,王家也遣了婆子循礼送来了程仪,只道王大人已赴边镇巡视,夫人做主给远行之人添些用度,话里话外仍是亲厚。
接连几日,贾琏风头无两,赴不完的席,听不尽的奉承。
只是心头那点关于家产的隐忧,却始终未曾消散。
夜里寻了个由头去见贾珍,酒过三巡,他才似不经意问起府里公账的事。
贾珍正喝得满面红光,闻言浑不在意地一摆手:
“我的好兄弟,你如今也是官身了,怎还这般小家子气?
娘娘才省了亲,天大的荣耀!往后时日还长,宫里手指缝里漏些,什么窟窿填不平?你且看看人家甄家......”
他凑近些,喷着酒气笑道,“再说了,你这回去江南,有你姑父照应,还能亏了你不成?”
提起甄家的泼天富贵、排场用度,贾琏是亲眼见过的,也曾艳羡不已。
若在往日,贾珍这番话足以让他安心。
可如今不同了。
他在林如海身边耳濡目染,亲眼见过盐商豪奢表象下如何一夜倾覆,更明白“坐吃山空”、“寅吃卯粮”才是败家根本。
靠宫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赏赐,犹如沙上筑塔。
或许真是官场得意壮了胆气,又或许是那点辛辛苦苦攒下的私产实在割舍不下。
临行前,阖家聚于荣庆堂。
贾琏忽地整了整衣袍,上前朝贾母深深一揖:
“老祖宗,孙儿此去,不能常在膝下承欢了。只是这些日子经了些事,心里存着几句话......临走,想斗胆说一说。”
贾母见他神色郑重,便也端坐了,温声道:“好孩子,你如今是办过皇差的人了,有见识,只管讲。”
“是。”贾琏略顿一顿,方缓缓道,“咱们这样人家,眼下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自是极盛。
可常言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子孙繁茂,若没有诗书功名撑着,没有祖宗田产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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