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罢了,收拾东西,这就回府!”
一时间,道观内外忙作一团。
丫鬟婆子们急着收拾箱笼器皿,小厮们慌忙套车备马,你碰了我的东西,我挡了你的路,低声的抱怨、急促的催促交织成一片恼人的嘈杂。
王熙凤顶着烈日来回调度,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直捱到日头偏西,这浩荡的车队才勉强整顿出个次序,浩浩荡荡地往城中回去。
贾母心中记挂,特意唤了黛玉与自己同乘一轿。
车内,老太太握着外孙女的手,好一番温言抚慰。
黛玉只得拿出那套自幼熟稔的“装哭”本事,用绢子半掩着脸,低垂着眼睫,虽挤不出一滴泪,那副欲说还休的柔弱姿态,却也足够让人心疼。
她心下亦有些讶然。
二姐姐与四妹妹,竟能为她在老祖宗面前编出“哭红了眼”的说辞?
这下可好,不装也得装到底了,万幸小时候练就的“演技”还没生疏。
这些年,老太太给她的那份偏爱与照拂,她也并非全无知觉。人心是肉长的,那份被珍视的暖意,岂会真的无动于衷?
她对贾母,自然是有感情的,不忍她年迈还要为晚辈的琐事操心。
三两句话间,祖孙二人便将午后争执的轮廓说了个大概。
贾母不免心惊,对林黛玉小小年纪便有的这份透彻与胆识,暗生了另一层复杂的怜爱。
这丫头,看得太清,也说得太直。
都知道她素日里纵着宝玉,固然是因那孩子惹她疼爱,但更深一层,何尝不是心疼那孩子。
在这鼎食钟鸣之家里,看似万千宠爱,实则唯有眼前这一条富贵闲人的“痴”路可走,方能护得他一时平安喜乐。
车行至半途,忽而缓缓停下。
外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并着男子清朗温润的请安声:“晚辈水溶,给老太君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