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动。
黎韫翻身上马,隔着三五丈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车后。
方才心头那点难以名状的燥热,被扑面而来的、裹着市井烟火气的暖风一吹,竟奇异地散了,转而化作一种轻盈的、近乎雀跃的安定。
目光所及,平日嘈杂的街市竟显得鲜活可爱。
瓜贩清亮的吆喝,孩童奔跑的嬉笑,茶楼飘出的饭菜香,甚至临街窗台上那盆晒蔫了却仍开着紫花的小草……
一切寻常,都被镀上一层明亮温柔的色泽。
原来,确认一个人平安归家的路途,连夏日的喧嚣都是悦耳的。
望着前方平稳的车厢,唇角不自觉的,弯起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稳。
林黛玉扶着孔嬷嬷下车,站定后,她下意识地侧首,朝来路望去。
巷口空寂,唯有西斜的日光淌了一地,将青石板路晒得晃眼。那袭一路相随的清爽白衣,已悄然无踪。
收回目光,她转身入府,声音清凌凌地抛在身后:“长庚,随我来。”
前院书房。
沁露奉上清茶,金流点起她素日爱的甜梦香,而后无声退下。
长庚端端正正跪在当中,不敢抬眼。
林黛玉却未看他,只垂眸凝视着杯中沉浮的叶影。
氤氲的香气里,午后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如潮水退去后显露的礁石,渐渐连成了线。
北静王数月来不合时宜的“偶遇”,今日恰巧出现在茶舍后,长庚的慌张,黎韫回礼时那郑重到近乎凛然的神色……
还有,他右手指关节上,那片突兀的淡红。
答案已昭然若揭。
林黛玉端起茶杯,盏壁温润,眼底却掠过一丝厌烦的冷光:
都怨哥哥。
教她理事,与她论史谈政,纵她经营茶舍、见识世情……
是为了让她有明辨的眼,自主的脚,而非做一只锁在金笼里、连风雨从何处来都懵然不知的雀鸟。
可事到临头,他们......
哥哥,黎韫,乃至眼前这个憨直的长庚。
却又默契地将她护在“无事发生”的假象之后。
这假象,何其……令人不悦。
并非针对哥哥,或是黎韫与长庚......
她并非不知好歹。
他们的回护,她领情。
这不悦,是针对那将她视作可随意觊觎、算计之物的狂妄之人,更是针对那个因信息隔绝而显得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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