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他听见了汪玉成小院里炉火噼啪的声音,听见了隔壁老太太在打呼噜,听见了远处胡同口那只流浪猫在雪地里踩出细碎的脚印。他还听见了更远的地方——落云村的废墟上,野草在雪下沉睡;安第斯山脉的那口井边,那束花已经枯萎,被雪掩埋;太平洋小岛的环礁湖里,鱼群在温暖的深水中游弋;刚果盆地的热带雨林中,那棵大树下,母象带着小象在月光下漫步。那些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它们确实存在。在这颗星球上,在每一个角落里,在每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生命中。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张起灵。
“睡不着?”他问。
“在想事情。”张一狂把视线从月亮上收回来,“在想那些东西。”
“嗯?”
“它们还在睡。但总有一天会醒的。”
“怕吗?”
“不怕。”张一狂摇头,“它们醒了,我们就跟它们谈。谈不拢,就打。打不过……”他顿了顿,“打不过再说。”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按在他肩上。“不会打不过的。”
张一狂抬头看他,月光下,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此刻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他笑了,把手覆在张起灵手上。“我知道。因为有你在。”
夜风吹过来,带着雪的气息和远处谁家窗里飘出的戏曲声。槐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来,洒了他们一头一脸。两人都没有躲,只是静静地坐着,看月亮从树梢移到屋顶,从屋顶落到墙外。
冬天很长,但总会过去。春天会来,菜地会绿,枣树会开花。而那些沉睡在地底深处的东西,总有一天会醒。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们只需要守着这个院子,守着这些人,守着这些平凡的、日常的、不值一提的瞬间。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