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地底深处涌上来的热泉。
“不用了。”它说,“我看过了。”
“看过了?”
“看到你们种下去,看到它发芽,看到它长大,看到它开花,看到它结出新的土豆。”鸟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风,“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从地底下,透过那些缝隙,看你们的院子,看你们的树,看你们种菜。看胖子扫叶子,看云彩做饭,看老太太来串门,看汪玉成骑自行车。看了整整一年。”
张一狂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它一直在看。从地底深处,从那片永恒的黑暗中,透过那些细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看着他们。看他们吃饭,看他们下棋,看他们吵架,看他们笑。看了一年。
“为什么不出来?”他问,“为什么不早点来?”
“不敢。”鸟低下头,用喙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怕吓着你们。上次变成鸟,都怕你们认出来。这次换了一个好看的。”
张一狂被“好看的”这个词逗笑了。他伸手想去摸它的羽毛,鸟没有躲,让他轻轻碰了碰。那羽毛很软,很暖,有一种奇异的、不属于鸟类的温度。
“你变了。”他说。
“变了?”
“以前你只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现在你知道了,还想看着它变。”
鸟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吧。看了一年,看不够。还想看第二年,第三年,第一百年的。想看着你们的土豆一年比一年大,想看着汪玉成的枣糕一年比一年好,想看着老太太的咸菜坛子越攒越多,想看着你们……”它顿了顿,“想看着你们老。”
张一狂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那只鸟,鸟也看着他。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映着这个院子,映着这棵老槐树。他忽然想起养父。养父也是这样看他的。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变强,看着他成为守护者。看着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一个大人。然后他走了,去了门后,再也没有回来。
“你会一直看着吗?”他问。
“会的。”鸟说,“一直看着。直到你们不需要我看的那天。”
“不会有那天的。”
鸟没有回答。它只是歪着头,看着张一狂,看了很久。然后它张开翅膀,飞起来,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翅膀扇起的风,把石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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