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站了一整夜,天亮时发现章望之的鬓角又白了一片。
行刑那日是四月初三,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西市口的青石板地面被夜露浸得又湿又滑,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时是惨白色的,照在那些早早赶来的人群脸上,每个人的脸色都像被褪了一层色。
禁军从三天前就开始布防。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刀出鞘,弓上弦,把围观的百姓挡在警戒线外面。
可百姓还是来了——从东城、西城、南城、北城,从京城的每一条巷子里涌出来。
他们沉默地穿过清晨的街道,沉默地站定,沉默地抬起头望着刑场的方向。
西市口周围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后到的人只能站在更远的地方,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拼命往刑场的中心张望。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独臂的老卒。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左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是威北关退下来的伤兵,景承十八年冬天丢了一条胳膊,之后就在京城开了个小杂货铺卖针头线脑为生。
昨天傍晚他在铺子里听说徐帅要被问斩,当即关了铺门,把门板一块一块上好的时候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