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馆房间里,面前摆着一面小圆镜。她对着镜子,用一支细毛刷蘸着特制的颜料,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自己脸部的轮廓。颧骨打高,下颌加宽,眉形画粗——不到二十分钟,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农村妇女,皮肤黝黑,五官平平,混进任何一个集市都不会被多看一眼。
她把长发盘起来,塞进一顶毛线帽里,换上从老太太那儿借来的碎花外套。然后从背包夹层里拿出一件东西——一根簪子。簪子是银质的,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薄得透光。她把簪子插在发髻上,用帽子遮住大半,只留簪尾露出一小截。
“这是师叔留给我的。”她像是自言自语,“他说过,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就把簪子亮出来。”
“为什么?”
“因为这支簪子是买卡特父亲的遗物。买卡特认得它。”谢依兰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斜对面的路灯下,两个男人正靠在墙角抽烟。一个穿着迷彩服,一个戴着草帽。他们面前的板车上堆着几捆芦苇,看起来和所有收芦苇的小贩没有区别。但他们的站姿不对——太挺拔了,是军人才有的那种笔挺。
“就是他们。”
楼明之系好鞋带,把青铜令牌贴身收好。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换上,又检查了一遍手机的电量。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谢依兰一眼。
“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有给你发消息——”
“那我就带着簪子去找买卡特。”谢依兰说,“放心,我比你会求人。”
楼明之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他的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一级一级地响下去,最后消失在旅馆门口的晚风里。谢依兰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穿过主街,拐进通往北边芦苇地的小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像一支被投出去的标枪。
然后她看见那两个“芦苇贩子”也动了。他们掐灭烟头,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谢依兰没有动。她数着秒。一,二,三。数到六十的时候,她也下了楼。
旅馆楼下的小卖部还开着。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扬剧。谢依兰从后门出去,钻进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她记得白天查看过这条巷子,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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