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上的琴声渐入尾声,尾音在夜风中打了个转,悠悠散入满湖的涟漪里。
弹琴的白衣男子双手按住琴弦,止了余音。他缓缓站起身,隔着随风拂动的白色帷幔,面向水阁这边的客座微微颔首致意。
就在他转身的那个当口,沈琼琚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那人的身形太熟悉了。宽肩窄腰,脊背挺得笔直,都与京城状元府里那个让她夜不能寐的男人如出一辙。
一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沈琼琚却毫无知觉。她盯着画舫上那个模糊的白色轮廓,呼吸停滞,连周遭的喧闹声都远去了。
前世水牢里铁链拖拽的声响在耳膜边回荡,潮湿阴冷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发什么愣?”杜蘅娘拿折扇敲了敲桌面。
沈琼琚猛地回神,指尖泛着青白,茶盏被她死死捏在手里。
画舫已经靠岸,那白衣男子由侍童搀扶着踏上青石板路,一步步朝水阁走来。两旁的灯笼光晕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容貌照得清清楚楚。
不是裴知晦。
沈琼琚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男子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眉眼温润,鼻梁挺直,轮廓比裴知晦要柔和许多。
最不同的是气质。裴知晦的冷是那种淬了毒的冰刃,随时准备见血封喉;而眼前这位玉卿公子,却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透着内敛的温良与端方。
玉卿公子穿过回廊,惹得两旁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客们纷纷侧目,压抑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他却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沈琼琚和杜蘅娘这桌前停下。
侍童极有眼色地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白玉酒杯,盛满清亮的果酒。
玉卿公子端起酒杯,面向沈琼琚,嗓音温和醇厚,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调子:“这位娘子面生得很,初来听竹轩,玉卿敬您一杯,权当接风。”
周遭的空气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哗然声。
“玉卿公子竟然主动敬酒?”邻桌一个穿着华丽的丰腴妇人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语气酸溜溜的,“我砸了三千两银子想请他喝杯茶都不成,这小娘子是从哪冒出来的?”
玉卿公子这一出,倒把她架在了火上。
她看了一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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