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
这一百米的两侧墙壁上,全是画。
入口附近的第一段。画的是一片绿色的世界。
方天朔举着马灯慢慢走过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绿。满墙的绿。
那是一片水草丰茂的河谷。河水从画面的左上方流下来,分成几条支流,蜿蜒穿过一片平原。河岸两侧长满了树。胡杨。红柳。白杨。画得极细——每一棵树的树冠都是展开的,枝叶伸向天空,遮出大片的阴凉。树下有草。不是戈壁上那种贴地求生的骆驼刺。是齐腰高的、密密的、连成片的草地。
草地上有羊群。有牛。有马。放牧的人骑在马上,身后是一排排土坯的房子。房子的屋顶是平的,上面晒着什么东西。
画面的远处是一座城。城墙不高,但完整。城门大开着。门前排着一列骆驼队。驼峰上压着满满的货包。有的正在进城,有的正在出城。城里面能看到屋顶和塔楼。有市集。人挤着人。有的蹲在地上摆摊。有的牵着毛驴。有个人的肩上扛着一匹布。
方天朔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地面。是他们一路走过来的白龙堆。灰白色。没有一棵活树。没有一根活草。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墙上那片绿色。
这里曾经是那个样子的。
中段。画风变了。两种世界在这面墙上碰了头。
深目高鼻、穿翻领长袍的西域人,和宽袍博带、戴进贤冠的汉朝人,站在了同一个画面里。
有一幅画是两队人相对而立。左边是楼兰人,为首的一个戴着金冠,身后站着武士和侍从。右边是汉朝使团,两队人之间的地面上摆着东西。丝帛。漆器。铜镜。那是礼物。
再往前。一幅狩猎图。汉人和楼兰人骑马并行。追的是一群黄羊。有人在弯弓。有人在挥矛。马蹄下面扬着尘。
再往前。一幅宴饮图。圆形的穹顶下面,两排人对坐。有人举着觞。有人在弹琵琶。有一个人醉了,歪靠在柱子上。旁边的人在笑。
一千九百年前的笑。画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