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一块的,像冬天干涸的池塘底。
远处看不见地平线——白色的地面和灰白色的天空在某一个分不清的地方融在了一起,上下同色,天地不分。人在这种地方走,所有的参照物都没了,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不知道自己朝哪个方向,走着走着连自己走没走都恍惚了。
罗布泊湖盆。
陈老汉说了一句:"当年这底下全是水。"
方天朔知道。前世他来的时候,湖已经干了。但在1951年,罗布泊还没有完全干涸,南边和西边还有残留的水面。眼下脚底踩着的这片白色盐壳,是湖的北岸,已经退了水的部分。
车队在盐壳上走得很慢,不敢快。这种地面看着硬,实际上有的地方薄,一压就碎,和前几天陷车的那片盐壳地是同一个毛病。方天朔让头车在前面探路,后面的车跟着头车的辙印走,一辆跟一辆,像一条小心翼翼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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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吴队长从后面的车上赶过来了。
他坐进了方天朔的副驾,手里摊着一张纸。不是地图,是一份手抄的报告摘要,纸已经发黄了,折痕处快要断了。
"方旅长,先去土垠。"
方天朔转过头。"那是什么地方?"
吴队长把那张纸铺在膝盖上。
"1930年,一个中国人进了罗布泊。叫黄文弼。"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不一样。不是随口提一个人,是提一个他心里装了很多年的人。
"那时候外国人在这一带挖了三十年了。斯文·赫定、斯坦因,把楼兰的东西一箱一箱往外运,运到伦敦,运到柏林,运到东京。中国人自己来这里做考察的——他是第一个。"
"他跟着西北科学考察团进来的,条件比我们差得多。骆驼。没有卡车。水靠驼队背,每天都在算还够喝几天。"
"他在罗布泊北岸找到了一处汉代烽燧驿站的遗址。一个人,测了坐标,画了图,挖出了七十多支西汉木简。他给那个地方起了个名字——土垠。"
"1934年他又去了一次,在那里补了一些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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