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跑道一期完工。
新定的线平移了十五米之后重新铲、捡、碾,又花了两天半。这一次碾了四十趟,每一趟都有人蹲在跑道边上盯着地面,看有没有裂纹,有没有沉降,有没有任何不对劲的迹象。
四十趟。没有塌。
跑道两侧的红油桶排好了——四十个,装满沙子,隔一段一个,在灰白色的沟底排成两行。从空中往下看,那就是两排红点夹着一条灰色的直线。
方天朔站在跑道的东南端,顺着那条三百米长的灰色直线朝西北方向看过去。风从那头吹来,带着碱和沙的味道,吹得他的衣角往后飘。
三百米。不长。但够了。
他发了电报。"跑道可用。三百米。可起降轻型运输机。方向西北至东南。坐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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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四日。上午十点。
天很蓝,蓝得发紫。空气干燥到了透明的程度,能见度高得不像话——远处库鲁克塔格的山脊上,几十公里外的一道棱线都看得清清楚楚。
跑道两侧站满了人。几百个人。手里还拿着铁锹和十字镐,脸上全是土,衣服上满是盐碱的白印子。没有人说话。都朝东南方向看着。
等了大约十分钟。
李福远先听到的。
"旅长——有声音——"
引擎声。很远,闷闷的,从东南方向的天边传过来,像是有人在几十里外敲一面鼓。鼓点很密,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从嗡嗡变成了轰隆,从轰隆变成了一种整片天都在抖的震颤。
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在变大。翅膀伸出来了——双翼的。上翼比下翼长。两个轮子已经从机腹底下放下来了。
波-2。
它贴着地平线飞过来,越来越低,越来越大,低到能看清机身上的铆钉和涂装——灰绿色的机身,机翼根部有一颗红星。
方天朔站在跑道的边上。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几百个人都在等同一个瞬间——轮子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如果地面塌了,如果沟底的土承受不住,如果哪个角落还藏着一个暗坑——前面十几天的所有东西,全废了。
飞机从跑道的西北端切了进来,机头微微昂着,速度在降。引擎的声音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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