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咆哮变成了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突突声。
轮子接地。
"咚。"
一声闷响。跑道上腾起一道白色的粉尘,从轮子底下朝两边炸开来,像是有人在地面上摔碎了一大把粉笔。那道粉尘是盐——几千年沉积在沟底的盐碱粉末,被轮子砸起来,扬到了半空。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尾轮落地。速度越来越慢。粉尘从一条白龙变成了一缕白烟,从白烟变成了几丝几缕的薄雾,然后散了。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停了。
螺旋桨还在转,搅着戈壁上干燥的空气。
跑道两侧,几百个人站着,没有一个人动,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有人把铁锹扔上了天。
那一声喊是从几百个喉咙里同时挤出来的,声音大得连飞机的引擎都盖住了。铁锹、十字镐、帽子、水壶飞上了半空。有人在跳,有人在拍旁边人的肩膀,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李福远跑出去绕着那架飞机转了一整圈,跑回来的时候满脸是土,眼圈却是红的。
"旅长!落了!落了!!"
方天朔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架停在跑道中央的飞机。
波-2。苏联的双翼教练机改的轻型运输机。不大,坐不了几个人,载不了多少东西。但它落下来了。在这片几百公里内没有一条路、没有一根电线杆、没有一个活人的地方,一架飞机落下来了。
从这一刻起,罗布泊不再是一个只能用脚走进去的地方。